將所學付諸於實踐─專訪國立臺灣大學園藝暨景觀學系陳右人教授

本文收錄於臺大農業推廣通訊雙月刊97期

文/國立臺灣大學農業推廣委員會 邱建智特約編輯、吳悠綸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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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六點半,當教職員生熙熙攘攘地回家、家家戶戶團聚用餐,甫從茶改場回到臺大的陳右人教授,才有空接受我們的專訪。陳老師早年在茶改場任職,後來回到臺大任教,並於九十四至九十九年間擔任本會的推廣教授,自一○○年度起擔任茶改場的場長,農業技術宣導或應用的經驗相當豐富。陳老師有條不紊地為我們準備溫醇的紅茶,隨著濃郁的茶香慢慢舒展開來,我們邀請您一同聽聽陳老師分享早期擔任推廣教授與從事農業技術宣導或應用等相關經驗,他個人的浪漫哲學,以及對農推會定位的期待。

推廣教授是具備田間經驗的服務性工作

推廣教授在農學院已經實施了二十多年,由院裡老師輪流擔任。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推廣內容跟作物生產的關係較大,名額也較多,單是我們系(園藝系)就有好幾個,各有自身專長,在我印象中擔任推廣教授還領有津貼,且可抵免授課時數。後因制度改變,推廣教授名額減少,重心又逐漸從作物生產轉移到經營管理、行銷,不過近年又改回以作物生產為主。其實,推廣教授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在我們院裡面,大部份老師的研究重心都放在實驗室,走田間栽培管理、有田間經驗的老師越來越少,有能力或有意願擔任推廣教授的老師自然就少。此外,推廣教授的待遇越來越差,跟升等、升遷又沒有關係,這多少造成多數老師對擔任推廣教授興趣缺缺。直到現在的陳保基主委,開放系裡有一部分的教師名額可用推廣教授的名義去聘僱,且在教師評鑑時不需要備有這麼多正式的研究著作,這顯然是模仿美國的作法。只是,現任的推廣教授多擁有不錯的著作,並未享受到這項福利。講到這就大概可以體會到,推廣教授並不是這麼輕鬆的工作,服務性質較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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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廣教授間的回饋讓農業的構圖更完整

很多事情,付出就一定有回饋,我的感受是推廣教授間回饋的部分做的相當好,透過這樣的活動,推廣教授可以相互交流,進而對整個產業的構圖會更完整。理論上,農學院應該要透過這個機會對已有的農業研究、知識的進行傳承跟整合,我覺得這是很值得去做的,甚至,我們應該透過一些機制鼓勵大家去從事這個工作(農業推廣)。

以北部地區果樹栽培來談,雖然這是我的專長,但對一些新發生、新轉變的病蟲害不一定能及時更新、掌握,特別我又不是專門研究病害的,這就可以透過其他老師那得到訊息,這對我來說是相當有幫助的。此外,每個系、每個老師的專長不同,現在有為數不少老師的研究多在研究室內進行,對許多田間事物不一定能夠理解或想像。我說的互動可以舉柯俊成老師、鍾仁賜老師做例子。假若我眼前看到一條蟲,我可能叫不出名字,但只要柯老師告訴我這是什麼蟲,我大概就知道該怎麼進行防治。而鍾老師曾擔任過實驗課助教,也算是我的老師。在諮詢會的場子上,只要是施肥、營養、土壤等問題都可以詢問鍾老師或我,而有些資訊需要更新的,需要做調整的,鍾老師會再提醒我。近幾年我們的推廣系統有些轉變,以往,我們大多數是教導農民如何做化學防治,讓農民能在迅速、無危害的狀態下做防治。如今在栽培的部分我們會建議農民做綜合防治,盡量不用農藥,這也符合現在的農業生產潮流。

我們這些推廣教授雖然來自不同領域,但卻都擁有共同的背景知識,這跟我們當年的學習背景有關。例如,生傳系的前身是農推系,屬自然生物學門,當年農推系的學生要修農業概論、園藝學原理、作物學,在我的印象中,跟我同屆農經系的徐世勳老師,我們就一起修習土壤、植物病理、昆蟲等各方面的課程,這些基本的資訊都要獲得。我本身的專長是雖是偏「樹」,若要真正了解一株植物,從栽培到行銷都要大致懂得,但不需要像研究病理的、研究害蟲的這麼深入。因此,在推廣農業技術的場子裡,大半的問題推廣教授都有能力解決。在技術諮詢時,我們可以依個別專長為農民解答問題,在這過程中,問題往往重覆出現,除因環境等因素不同而有改變,多半大同小異。一場諮詢會下來,透過聽來、看來、學來的都成為自己的資產。

早期的農業技術推廣經驗

在我還是學生時,我的指導老師很喜歡跟農民互動,我也有不少機會可以接觸到各地農民,當老師沒辦法參加農民講習會時,多半由我代替老師前往。也就是說,在我正式工作之前,對農業技術推廣這領域就不是很陌生。去茶改場工作後,我們主責技術開發,屬作物研發工作,另有推廣課專責推廣。早期的農業技術實用化推廣不太需要撰寫程式、研究報告,在我去了之後,將這狀況稍微做些改變,開始出現一些實驗研究報告。茶改場跟區農業改良場在性質上有些不同,後者涵蓋的作物種類較多,地域也較小,而茶改場通常是全國性,需因應不同地域、不同環境、不同人群所衍生的問題,在此前提下也增加了人們在主觀看法上的可塑性或彈性,這個是很重要的。

一個好的農業技術推廣人員,需要用農民的想法去解讀事情

我認為農業推廣人員是沒辦法一成不變的,我們需要面對不同的人、環境、作物表現,例如說我們在面對臺灣北部的農民、南部的農民時就會有不同的應對策略。此外,好的農業技術推廣人員,是需要用農民的想法去解讀事情,用農民的語言去跟他們溝通,這是推廣成敗與否的關鍵。就我多年的觀察,我們的農民生產技術很高明,不一定瞧得起年輕的研究員,農民會認為這些研究員都是學院出身,並沒有實務經驗。在上述的氛圍底下,研究者要如何傳達正確的想法與作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因此,我們需要證明在某領域有其專業,才能讓農民信服。

除專業技術的展現外,我認為一個好的農業推廣人員也需要注意個人修為。傳統上跟農民接觸,是有些手段,例如說過去第一線農業推廣人員,都需要用抽菸、嚼檳榔、喝酒等活動來跟農友交關。我舉個去日本、泰北推廣的例子。我從前是不吃生魚片,只是因為到了日本,勢必要適應當地伙食。而去泰北金三角推廣茶業時,原本不吃牛肉的我,也得跟著吃了大量牛雜。以上這兩個例子是想說明,拒絕農友們的盛情是推廣時的大忌。

擁有一定的方言使用能力也是推廣成功的關鍵。我曾跟我的指導老師,以及一位企業家到山東洽談某種符合國際水準的水果,我們跟當地農民談了老半天都沒成果,雙方卡在租金價碼互不相讓。就在雙方僵持未定之時,我感嘆的說了句:「凡事都有頭一遭,大家如果各退一步就談成了,為了這一點點錢而談不成實在是可惜。」事後,這生意竟然談成了,原來「頭一遭」是山東當地土話,這農友覺得很親切,生意就敲定了。這樣看來,好的農業推廣人員一定要了解方言,例如在客語地區講閩南話就要特別注意,使用不適宜的語言很可能會成為推廣時的阻力。

將研究者的所學實用化是農業研究最重要的目標

其實我前面提到的只是農業推廣的一個環節,僅僅是農業技術的宣導或應用而已,農業推廣指涉的面向太大,我只是從事其中一小部分。若要單對農業技術的宣導、應用下定義,我認為是要將研究者的所學實用化,而這也是農業研究最重要的目標。農業技術宣導或應用對我最大的意義,就是把所學付諸於實現,那是相當重要的!因為很多人終其一生能嘉惠大眾的比例相當少,這是相當可惜的。

農推會在農學院中一向有相當重要的角色,有段期間,我認為農推會對自身的角色認同感不足。再者,農推會明明做了許多工作,卻未有效的傳達給外界明瞭。如剛退休不久的陳雅美技正在新竹推動的這些業務,並未將輔導成效整理出來,因此無法顯現輔導所帶來的影響,這是很可惜的。我覺得農推會可以做為實用化研究者所學的平臺,可惜推廣教授這工作負擔不輕,想參與的人往往心有餘而力不足。我希望生農學院院長能夠提供更好的誘因,以臺大生農學院的陣容,應該可以為臺灣農業發展貢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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