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生態旅遊-由臺北市的賞螢活動談起

本文收錄於臺大農業推廣通訊雙月刊88期

文/國立臺灣大學昆蟲學系 吳加雄博士後研究員、楊平世教授

圖一、秋天主要的賞螢物種-山窗螢 (Pyrocoelia praetexta),也是臺灣目前體型最大的螢火蟲。

從「螢」回虎山開始

近十餘年來,在每年櫻花季過後之臺灣賞螢生態旅遊,這個由四月初開始便是最熱門的生態旅遊行程,在近年來開放陸客觀光之後,臺灣東部地區一些熱門的賞螢景點,在四、五月份,更是陸客必到的景點之一,但現今蓬勃發展的螢火蟲生態產業,究竟從何而來,其實一切的源頭,都要從1996年開始說起。

臺北市信義計畫區,臺灣地價最高的地方,高聳的 101 大樓,人潮洶湧的信義商圈,夜店、電影院、酒吧…然而,就在這些代表都會夜生活的後方,從信義路五段接福德街,右轉進入 251 巷,在巷底,卻是一個與都會夜生活型態完全不同的地方,這裡是「虎山自然步道」-臺北市的鬧區中,短短 40 分鐘至 1 個小時行程的小徑,是臺北市內少數可以觀賞螢火蟲的地方之一。

圖二、山窗螢的幼蟲-其實大多數螢火蟲的幼蟲都是長長扁扁的外觀。

虎山溪是匯集四獸山地區水源,下游匯接基隆河的小溪;隨著人口的增加和房屋的興建,虎山溪下游成為都市中的地下排水溝,但仍然保持原貌的僅僅剩下福德街 251 巷底以上的河道。由於虎山開墾情狀嚴重,無法獲得良好的水土保持,使河道兩岸土石崩落,也間接影響下游地下排水溝的排水功能,於是 1994 年 12 月起,臺北市政府建設局開始對河川進行整治工作,經過整治的虎山溪雖是人工溪流,然而在施工設計時,河道坡度、底質及景觀皆趨向多元化,因此除了視覺效果還不錯外,兩側花木扶疏,吸引不少遊客前來踏青、戲水;為喚起民眾對於溪流的愛護,1996 年臺北市政府建設局一方面加強宣傳,一方面取締濫墾,並砍伐濫種的檳榔和竹林,改栽當地原生樹種,例如樟樹、茄苳…等;也由於臺灣大學昆蟲保育研究室曾在當地殘存的水田中發現黃緣螢,因此嘗試在虎山溪中段親水平臺水溝內進行黃緣螢復育試驗。從 1997 年秋天,臺灣大學開始協助建設局培訓義工,展開「清溪活動」,將溪流中的各種垃圾以及人為野放的外來種動物,如巴西龜、錦鯉、吳郭魚…等予以移走;並選擇親水平臺旁的小水溝,以人工營造方式重建黃緣螢的棲息環境;另外舉辦生態解說活動,分別介紹生態工程、復育觀念、水棲動物、螢火蟲…等相關生態保育知識,吸引不少關心生態的市民參與;同時由義工和市民朋友在親水平臺旁的小水溝中,以土石砌成緩流環境,並在溝側以黑紗網內襯水苔,營造黃緣螢的化蛹場所;經過半年多的棲地再造,親水平臺旁的小水溝呈現自然風貌,小水溝內黃緣螢的食物—川蜷數量甚多,而附生於石頭上川蜷所賴以維生的藻類,也頗為繁盛,水底出現許多蝌蚪、黑殼蝦及小魚,使得小水溝十分適合黃緣螢幼蟲生長;1998 年 2 月 22 日,在臺北市政府建設局、中華民國自然生態保育協會及臺灣大學昆蟲學系合作下,進行第二階段的「歸螢活動」;參與的市民親手將人工繁殖之黃緣螢幼蟲放置到黃緣螢棲地,之後臺灣大學昆蟲保育研究室的同學持續追蹤野放黃緣螢幼蟲的存活、化蛹、羽化…等復育狀況;在同年 4 月上旬,發現羽化成蟲;至此兩年三階段(「清溪」、「歸螢」及「觀螢」)的活動,黃緣螢復育試驗宣告成功;而當時與虎山溪黃緣螢復育同時完成臺灣 6 座國家公園螢火蟲相的調查工作,也建立臺灣國家公園螢火蟲生物學基本資料,而國家公園也在臺大昆蟲保育研究室協助下,開始舉辦螢火蟲生態解說員培訓及賞螢活動,另外臺大也舉辦了全國螢火蟲研討會,邀請國家公園、林務局及休閒民宿業者參與,從此開啟了國內的四月賞螢熱潮。

圖三、虎山溪「歸螢」活動

圖四、楊平世教授在虎山溪的螢火蟲生態解說教學

賞螢之熱、遊憩壓力及合宜的賞螢方式

圖五、紅螢-不是螢火蟲,是螢火蟲的親戚,白天活動。

阿里山地區的螢火蟲生態產業已經是年營業額約 9 億新臺幣的新興產業,由這個產值可以推估螢火蟲生態旅遊在阿里山地區受歡迎的程度,而賞螢之旅,不僅在阿里山受歡迎,其他以賞螢為號召的風景區亦然,但沒有良好規劃的賞螢活動,僅能稱為利用螢火蟲生物資源的商業旅行,而沒有良好規劃的賞螢活動所帶來的遊憩壓力,對於螢火蟲及其棲息環境會造成相當大的影響;內灣,這個以賞螢聞名的新竹客家小鎮,於 2005 年至 2007 年,曾停辦 3 年的賞螢活動就是個例子;那何為合宜的賞螢活動,而臺灣又有沒有合宜賞螢活動的例子呢?

目前較佳的賞螢方式是賞螢區內的燈光,均需先罩上紅色玻璃紙,導覽人員帶領 20~30 名的遊客,減低遊客手電筒的使用,同時不要任意捕抓螢火蟲及踐踏棲地,花蓮縣鯉魚潭地區的賞螢活動,近年來在縣府、風景區管理處及民間社團同心協力之下,是臺灣螢火蟲生態旅遊的良好案例。

圖六、滿山遍野的螢海,幾乎都是同一種螢火蟲-黑翅螢(Luciola cerata)。

賞螢生態之旅,下一步該如何走

從事螢火蟲生態推廣教學活動已經十餘年,從一開始要耐心勸告學員不要任意使用手電筒到現今學員能互相勸告不要任意使用,我們相信這十餘年來的工夫沒有白費,螢火蟲保育的觀念已經建立在參與賞螢的學員或遊客心中,但這讓我更深思,生態旅遊還能如何幫助螢火蟲?

一如上文提到的,阿里山地區九億多的螢火蟲生態產業,照顧了該地區民宿業者的生活,同時也成為民宿業者主動維護螢火蟲棲息地的動力,而賞螢注意事項及螢火蟲保育觀念,就是透過這些民宿大哥、大姐們推廣,逐漸建立在參與賞螢遊客的心中,但這樣就是臺灣最佳的螢火蟲生態旅遊模式了嗎?

其實單就賞螢物種選擇的角度來看,就知道臺灣螢火蟲生態旅遊還有開發的空間,臺灣目前至少有 54 種已知螢火蟲,四季皆有不同的螢火蟲,而秋季是次佳賞螢季節,所以單從賞螢季節的選擇,臺灣螢火蟲生態旅遊尚有秋季螢火蟲的經營空間。

而螢火蟲生態導覽方式也有改進的空間,由於賞螢遊客夜間所行經之賞螢路線,大多是第一次體驗,所以難免使用手電筒以維護自身安全,但如參考日本「白日賞螢」的賞螢方式,更能將遊客手電筒的使用情況減到最少,而「白日賞螢」是帶領賞螢遊客於螢火蟲棲息地進行日間生態導覽,除讓遊客熟悉螢火蟲生態外,提早適應夜間賞螢時所走的路線,才是這種導覽方式的重點,而臺灣螢火蟲生態旅遊,目前多為半日遊,搭配其他活動形成全日遊,亦是改進方式之一。

圖七、日本的賞螢活動,遊客穿著西裝也可以賞螢。

螢火蟲生態旅遊之外—螢火蟲生態保育

臺灣目前已知的 54 種螢火蟲,只有 2 種—黃胸黑翅螢(Aquatica hydrophila)、鹿野氏黑脈螢(Pristolycus kanoi)是第二級保育類野生動物,而目前主要賞螢物種,並無列在保育類動物名單內,所以一個良好規劃的螢火蟲生態旅遊,讓社區民眾得到螢火蟲生態旅遊所帶來的經濟利益,進而主動保護螢火蟲及其棲息環境,是筆者認為目前保育螢火蟲的最佳方式,遊客總量管制、燈光管制則是螢火蟲生態旅遊的重點,保育生物學的主要議題—人本、物本、人能不能尊重自然及其他生命,藉由螢火蟲生態保育解說教學活動,持續加強社會大眾生態保育觀念才是螢火蟲生態保育工作的根本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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