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農業,如何創造年輕就業機會?

本文收錄於臺大農業推廣通訊雙月刊74期

文/國立臺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 羅竹平助理教授

在臺灣,農產品豐收時,「穀賤傷農」;因風、水等天災歉收時,又「菜蟲」肆虐;農(漁)民於是普遍收入低微,遠低於一般上班族,日子難過,生活困頓,時常要靠政府的補貼才能過日子。年復一年,不是被天災蹂躪,就是被菜蟲壓榨,幾乎是農(漁)民朋友掙脫不掉的宿命。而產生這般所謂「宿命」的因素,有很大一部分是由於現行的農產運銷機制和管道,非常沒有效率,交易資訊不透明所致。由於現行的農產運銷機制的極沒有效率和不透明,和運銷管道的不夠通暢,於是滋生菜蟲,甚或地方勢力或黑道介入的空間。

臺灣是小農經濟,為了形成經濟規模,以提高了賣方的議價力,於是有了「共同運銷」制度。共同運銷亦稱為合作運銷,是指農民團體(農會、產銷班等)收集個別農民零星農產品後,運到當地公設批發市場拍賣或至大零售單位(如超市、量販店等)出售。目前台北果菜批發市場之共同運銷貨物市場佔有率,蔬菜及水果均超出50%,而毛豬則在80%左右。經統計透過電腦拍賣之農產品年交易金額佔台灣地區全體批發市場年交易金額已達7成。但由於這些公設批發市場非上網公開競價,交易資訊僅限於一地,並非全國流通,故大幅縮限其效率。

既然臺灣的農產品已初步建立了電腦拍賣制度,為何產地價和零售價常有不合理的價差,「黑道」、「菜蟲」的傳聞從沒有斷過?譬如,大林鎮農會果樹產銷班的果農樊清東即抨擊,政府應協助果農將台灣水果直銷到學校和軍營,讓學生、阿兵哥都能享用到物美價廉的好水果,不要讓中盤供應商壓榨農民和消費者,學生只吃到次級品,還以為台灣水果不好吃。

這是因為批發市場在短時間內要出售大批的生鮮產品,所以通常都以拍賣方式辦理;雖然拍賣價格是公開競爭,理論上應能產生效率合理價格,但若有能力大宗競標的「大盤」數相對少數,易滋生「聯合圍標」的空間,有黑道勢力介入時更會如此。復由於生鮮產品不像工業製造品,保存期限非常短,農民有必須及時賣出的壓力,故時常只好賤價求售。經常是,農民雖用「菜土」般價格忍痛賣出自己辛苦耕作的成果,消費者還是得忍痛地在零售市場買價昂的菜。於是,農產品的產地價和零售價,常見數倍於產地價的價差,中間商大賺,消費者被海削,農民則被剝削。

因此,筆者建議政府扶植有信譽的大企業建立一簡單、公開、透明、真正大眾化,連老農也會運用的交易平臺,讓數十餘萬小農直接面對數十萬小量批發買主(全省至少約數十萬以上的餐廳、學校、軍隊、工廠、便當業者需每日小宗採買生鮮蔬果),進行交易。在本交易機制所提供的充份競爭的環境下,根據供需法則,大量的小型買賣雙方的存在,會形成一有效率的市場價格和成交量。此一「農漁業產品小量批發拍賣交易平臺」,可以大幅縮減中間因資訊不透明流通而造成少數大批發商把持、壟斷的剝削空間,也使得農漁民可以獲得合理可觀的利潤,而消費者可以享受價廉物美的農產品。同時,導引年輕人加入農業生產與行銷體系。

此交易平臺的主要目的是要用資訊化來大幅增加中間承銷買方的數目,和有效縮減中間承銷層級的個別勢力。但問題是,臺灣老農平均四、五十歲以上,進入資訊化,有難以克服的困難。為了克服老農應用資訊化的障礙,此交易平臺應結合一般(果菜)拍賣機制及股市期貨交易機制,而形成之e化交易環境。使得本系統有如一般股票期貨交易機制,可在電腦網路上,或看電視用電話、傳真下單交易。故一般老農,即使毫無e化能力,也可以輕鬆的利用本e化系統,利用有線電視(或用電腦)觀看最新農產品成交行情,用電話進行下單交易。也就是說,農民把預估明天能採收的農產品當成股票一樣,用電話(網路)下單表明所欲出售之產品、數量、等級、和價格等資訊。農民從有線電視或電腦,觀看市場行情,及各小量批發買主(全省約數十萬以上的餐廳、學校、軍隊、工廠、便當業者需每日小宗採買生鮮蔬果)之出價訊息;而各買主也從有線電視或電腦上觀看各產地生產者的貨品、貨色、價格,及「客戶評價」來決定下單。一旦成交,第二天一早採收,循現行運輸體系,可以做到當天交貨。在現行的產銷體制下,農民一般是採收後才找買主,由於農產品易腐敗的特性,農民有不及時賣掉就全爛掉的壓力,在議價上自然會吃虧。而此交易平台讓農民看到市場反應和訂單才採收出貨,有調整採收時程和甚至調整生產計劃的空間。

而此模式特別適用於臺灣,因為臺灣是一小農經濟體,有著資訊化發達及有線電視普及的基礎建設,且是一日生活圈。然而,這個食物交易平台,要獲得消費者信任,必須要有幾個機制把關:產品履歷(農藥殘留檢驗證明及品質認證標章等)、分級包裝、雙向客戶評價制度等。負責此交易平台的企業必須負起監督、輔導各地生產者,杜絕黑心商品的責任;這會是這個交易平台最大的成本所在。網路上已有一些水果、有機蔬菜網站,也有許多宅配泡菜、水餃等「個體戶」。譬如HUG時尚水果專業網站,由一群年輕女孩創立經營,用親身實地調查、嚴選高品質的水果開始,短短數年,已擴展到「安心蔬菜」、「純淨肉品」等等農產品。這個交易平台需要大量的這些專業農產品、食品網站進駐,這樣以避免此交易平台過大、過多的監督、輔導農民如何生產「安心食品」的成本。而這些專業行銷網站也可以藉這平台門戶,省掉可觀的行銷成本。故政府應該考慮鼓勵這些年輕專業農產品行銷網站的成立,以補足全國數百個農會、產銷班專業農產行銷功能之不彰!

圖一、農漁業產品小量批發拍賣交易機制

在此交易平臺下,家庭主婦也可以用產地價格買到數日份量的「一籃子」菜。只要其成交價格低於市場零售價,買主就有意願買,因為省到錢。另一方面,只要成交價格高於大盤收購價,農民就有意願賣,因為賺到更多錢。藉由本系統帶來的資訊透明化和友善高效率的交易平臺,除了菜蟲,大家都得益!若能建立一個公開、透明、信用、真正大眾化的交易機制,使得少數大盤商必須與數十萬小量批發買主競標時,幾乎就不可能存在「聯合圍標」和黑道勢力介入的空間。農產品生產、行銷間的利潤就可以更合理分配,使得年輕人不僅願意奉獻心力於農產行銷,也樂意投入於農產品生產行列,生產高附加價值、高品質的「安心食品」。這可以形成一個良性循環。藉著三通,在「黑心食品」充斥的對岸,這個只賣「安心食品」的交易平臺,有值得憧憬的利基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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