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際蘭展談培植蝴蝶蘭為尖端產業之芻議

本文收錄於臺大農業推廣通訊雙月刊74期

文/國立臺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 雷立芬教授

壹、前言

位於台南縣後壁鄉的台灣蘭花生物科技園區,於民國93年2月舉行動土典禮迄今,已經有多家業者進駐,並且逐漸形成國內蘭花產業的重要生產聚落,尤其每年3月主辦的國際蘭展更是一大盛事。今年的國際蘭展甫於3月16日結束,筆者趕在結束前南下參訪。置身於美不勝收的花海中,雖然沒有濃郁的花香,卻因為蘭花的脫俗與高雅,而更加令人心曠神怡。蘭展的盛宴不但呈現台灣蘭花產業的蓬勃興盛,更凸顯主辦單位的用心,包括舉辦蘭花手工藝創意比賽、會場裡因應外籍買家需求而臨時設置的CITS辦公室、還有結合地方特色的農產品特賣活動等。最令筆者驚豔的是被暱稱為「台灣阿嬤」的台灣原生種蝴蝶蘭的潔白無瑕(如圖一),以及民間機構對於保存台灣原生品種的用心(如圖二、三)。

圖一、台灣阿嬤

圖二、台灣原生品種

圖三、台灣原生品種—一葉蘭

早有耳聞我國蝴蝶蘭產業生產技術的新進,如組織培養技術;開發令人稱奇的新品種,如一串多達40朵花的V3品種、色彩繽紛的蝴蝶蘭。親自目睹以後,除了讚嘆生產者的專業技能以及整個產業超高經濟價值外,在得知台灣也有原生品種之後,更期望政府能正視發展蝴蝶蘭為尖端、創新產業的重要性與迫切性。

貳、重建蝴蝶蘭王國之路

1879年台灣蝴蝶蘭首次在蘭嶼被發現,1945年2次大戰期間,台灣第一個蝴蝶蘭雜交種Phal. Shou Shan(壽山)問世,1952年原生白花蝴蝶蘭「台灣阿嬤」,連2年獲美國加州國際花卉展冠軍,台灣蝴蝶蘭開始揚名世界。此後台灣經過不斷努力,終於成為蝴蝶蘭王國。但是好景不常,1990年荷蘭最大蘭花種苗公司Floricultura開始透過組織培養大量生產,2001年到2006年,荷蘭蝴蝶蘭產量(株數)市占率由2.2%遽升至51.5%;台灣卻由48.9%,跌到20%以下。有鑑於荷蘭的後來居上,2005年,政府計畫將蘭花產業由人力密集轉型為資本與技術密集產業,「台灣蘭花生物科技園區」因而誕生。2007年1月,農委會完成全球第一個原生蝴蝶蘭基因定序DNA資料庫,企圖穩固蝴蝶蘭品種王國地位(商業週刊,1026期)。

以下就國際蘭展與生技園區參訪心得提出淺見,期達拋磚引玉之效。

一、台灣原生種的保護與開發

如果不曾看到原生種蘭花的展覽區,也不曾研讀過台灣蘭花發展史,對於蝴蝶蘭王國的美名拱手讓人,或許不會感到失落。雖然台灣一向自豪農業技術先進,但是生產者各自為政,家族式的生產規模,終究不敵資本密集的工業化大量生產。不過,台灣還有很多原生品種,永遠有機會搶在荷蘭之前推出更好的品種。

蘭花品種的開發與生產技術的改進,多半來自生產者從錯誤中學習而逐漸摸索出來,因此多視為傳家之寶而不外傳。然而系統化學術研究過程,不但可以縮減學習曲線的長度,更可以透過分享研究成果而加速累積研究成果。政府除了建立原生蝴蝶蘭基因定序DNA資料庫,還要成立研究基金鼓勵學術單位與學者建立完整的學術研究環境,唯有台灣成為世界蝴蝶蘭的學術重鎮,學術才能與產業相輔相成、共榮共生。

二、建立全民賞蘭、愛蘭的蝴蝶蘭文化

蘭展現場的園藝造景區,成為參觀民眾流連的熱點,除了驚訝於蘭花的多彩,「數大便是美」造就視覺的饗宴(如圖四)。令人遺憾的是,參觀者汲汲於站在花叢旁拍照,而無暇欣賞設計的用心,除了不懂蘭花的美,設計者也未嘗透露出設計理念。簡單而言,多數民眾需要被教育如何欣賞蘭花之美,尤其在參賽區展出獲獎的蘭花也缺乏相關獲獎理由的說明,造成外行看熱鬧之感。

圖四、蘭花造景

國人消費蘭花的方式,除了愛蘭者自行栽種外,多半以送禮為主,幾乎無人會將蘭花視為日常生活的一份。事實上,「蝴蝶蘭王國」不能只重視生產、出口或市占率;而是每一個人都懂得欣賞、可以侃侃而談相關知識,會在超市購物時帶一盆回家當擺飾。農產品中除了大宗物資,若能再以文化包裝,才可以擴大行銷範圍,更何況發揚本土產品特色,是抵抗全球化最大的利器。

三、蘭花生技園區的火車頭角色

目前生技園區過於偏重朝生產基地發展,配合上述學術研究環境的建立,生技園區也是最佳的研究基地,建立研究中心,邀請國際研究人員進駐,不但可以就近與業者做第一手的資料蒐集與散布,在舉辦一年一度的蘭展的同時,也召開國際學術研討會,確實讓台灣成為蝴蝶蘭研究重鎮。

其次,生技園區也應該是教育基地,生技園區的生產者基於商業機密或許不願意對外開放參觀。只要一座專門提供教學的溫室,就足以讓中小學生利用戶外教學機會,觀看蘭花生產過程,學會欣賞蘭花之美,DIY創意手工藝,蘭花文化已經可以在孩童的心靈扎根。

參、結語

台灣自1879年首次在蘭嶼發現蝴蝶蘭,經歷130年的發展,曾經擁有的「蝴蝶蘭王國」美名,如今面臨荷蘭的嚴峻挑戰。雖然政府與業者都留意到問題的嚴重性,卻還有努力未逮之處,主要關鍵在於業者無法摒棄傳統生產思維,仍堅持自行研發品種、生產與行銷的模式,以致無法大量生產而坐失商機。政府雖然引入生技園區的作法,相關配套仍嫌不足,特別是投入基礎研究資金以及向全民推廣的教育工作。荷蘭從無到有,成為台灣蝴蝶蘭產業的威脅,向其取經自有必要,但也無須喪志,只要體認問題所在,找出解決之道,不只能維持既有之美名,還能向上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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