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植物醫學科際的整合與應用

本文收錄於臺大農業推廣通訊雙月刊71、72期

文/國立臺灣大學生農學院植物醫學研究中心 孫岩章主任

一、前言─談植物醫學的蛻變與第三類醫師的興起

我國植物醫學觀念與制度是在1995年由生農學院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所開啟,而在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2005年五月接受六年一次之評鑑時,八位評鑑委員對「植醫制度」的共同結論是:「植物醫師培訓對解決病蟲草害、減低農藥殘毒及增加學生就業極有幫助,建議院、校應予積極支持。相關制度可參考佛羅里達大學農學院之植物醫學學程,未來建議朝「植物醫學研究所」及證照制度進行規劃。」

而在植物醫師制度的推展方面,作者係在生農學院及相關系所的支援下,成功地從2006年起試辦「農會配置植醫」之計畫,且在農業推廣委員會之協助下首先爭取到新竹縣新埔鎮農會之支持,同意設立國內第一個「植物診所」。記得在對新埔鎮高接梨產銷班進行技術諮詢的會議中,作者曾問農民:「如果新埔農會配置植醫一名可以為每位農民透過正確診斷及處方,節省每年1 萬元之農藥費,又可保障優質及安全,以全鎮2000位農民計,將可帶來每年2000萬之效益,只花成本80萬,則農民是否認為應要求農會聘設一名植醫?」這一問題其實是作者當時靈機一動所提問,但迴響確是空前之好:大部份之農民都舉手贊成這一制度。而隨後,這一模式也確實獲得農會主管的認同,並造成第一間「植物診所」之籌設成功。隨後作者也依同法尋求優質農會之支持,故目前計有台北縣坪林鄉、花蓮縣玉溪農會、壽豐農會等皆成立了「植物診所」,並由臺灣大學派有植物醫師駐診中。

其實在農委會及政府單位初次聽到作者所提的「植物醫師」、「一鄉鎮一植醫」時,一開始都是滿腹的懷疑,無法接受,但如今,臺灣大學、中興大學、嘉義大學、屏東科技大學等,皆已接受這一觀念,並且急起直追,全面推展「植物醫師培訓」等。其中之屏東科技大學已申請並獲得教育部之同意,改原名「植物保護學系」為「植物醫學系」,並於2008年開始招生,這將是我國第一個「植物醫學系」。在嘉義大學及中興大學方面皆已於碩士班招生組別上增設「植物醫學組」,另嘉義大學已於2008年增設「植物醫學學程」,並獲得教育部之重點補助。中興大學則另申請設立「植物醫學學士學程」目前仍在作業之中。

至於臺灣大學方面,臺灣大學植微系係自1999年起開始加開植醫核心課程,試辦植物醫師之培訓,並於2005年2月17日正式經過系務會議通過「國立臺灣大學生農學院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植物醫學培訓要點」,於2005年2月21日提送生農學院主管會議討論,亦獲原則通過。從此即開啟「植物醫學」的新紀元。經過一段辛苦的努力,終於在2006年由植微系提擬生農學院「植物醫學研究中心設置要點」,並於95年3月14日經本校第2424次行政會議審議通過,正式成立此一全國首次掛名「植物醫學」之功能性研究中心──「植物醫學研究中心」。(圖一)

圖一、臺灣大學生農學院植物醫學研究中心之任務示意圖

唯有感於植醫人才培訓之重要,故上述之「植物醫學研究中心」已於96年3月提出「植物醫學碩士學位學程」,並經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及昆蟲學系系務會議之同意,正式送院、校申請中。如果此一類似美國美國佛羅里達大學植醫學程之「植物醫學碩士學位學程」得以通過,則國內培訓碩士級植醫之體系即告確立,也將為我國植物之醫學體系開創新局、奠定盛基。

屆時,屬於第三類的「植物醫生」,將可在公部門服務於各「鄉鎮市」,在私部門亦可以顧問之形式,協助外銷產業進行每週一次之「診斷處方服務」,或參與「產銷履歷」之服務,「樹醫生」也將實際負起「老樹健檢」、「老樹醫療」、「老樹照護」等責任。未來,應該隨著需求之演進,植醫之分科、植醫之證照、植醫專門職業之立法,皆可預期將成為事實。

二、植醫科學技術滿滿的科際整合與加乘效益

「植物醫學」所學為何?「植物醫生」所為為何?幸運的是只要參考人體醫學或獸醫學雙領域,即能立即瞭解。作者有幸擔任臺灣大學「植物醫學研究中心」主任,又過去有八年「農業推廣教授」加四年「花蓮無毒農業植物醫師」之經驗,也一直在臺灣大學「傳道、授業」於「植物病理學」、「植病防治學」、「非傳染性病害」、「植物健康管理」、「植物醫師實習」、「環境污染概論」等課程,加上近年來一直在開設「植物診所」、推動花市植物醫師診療服務、臺灣大學農場植物醫學服務等,可以說近十五年來已有滿滿的植醫行腳,故特將植物醫學與科際整合的關係略加剖析,還希望各界不吝指教是幸。

植物醫學既然像極了「人體醫學」及「獸醫學」,則可以想見它的「遼闊」、「多元」與「專業」,學習者務求「完整」、「精確」、「完美」。而很遺憾的是,目前在植物保護及產業相關的學系、學制、學術領域,滿滿的有近百種科系,卻多偏向於「極細分工」,並且極度欠缺整合。

例如以國立臺灣大學生物資源暨農學院為例,在現有十四個主要科系所之中,過度分工的結果,幾乎讓全院培養不出一個能像人體醫生那樣的「植物醫生」。因為十四個主要科系所所轄之領域非常遼闊、但學生整合極為困難,甚至於連220位教授、副教授、助理教授也都是「極度分工」、彼此多以「井水不犯河水」之態度在進行「教學」、「研究」與「服務」。再例如以生農學院與植物醫學最相關的「植物病理學」、「微生物學」、「昆蟲學」、「農藥學」等領域進行剖析,則現有約27位教授師資之中,幾乎95%以上的教師當初被聘入時就是只考慮其某一極專門領域之論文發表狀況,完全未考慮其整合性「田間診斷」、「最佳防治處方」、「最佳管理策略」之能力。

試想:若一農民或市民某年月日有一作物急診、老樹急病等狀況,他若要找生農學院該27位教授掛號,那還真是一團迷霧。如果農民或市民真正有心,他應該會嘗試敲一敲27位教授的門鈴,經過幾次的錯誤嘗試,或許真能請到某一教授診斷其作物急診、老樹急病之病因,但也有可能在欠缺整合、單一窗口、類似家庭醫師之制度下,會有諸位大教授「答案彼此衝突」、「處方彼此矛盾」等嚴重之遭遇。屆時農民或市民又當如何?

相反的,在近四年來,作者有幸擔任花蓮無毒農業「植物總醫師」,特別整合了校內外十位教授之專業,甚至於由作者一人加實習植醫一名對300多位農民及農企業進行全科之整合服務。其內容包括六類植物或作物,各含「病、蟲、草、藥、營養、逆境」等六類病因,再各給予整合之「診斷」、「無毒防治處方」、及「經營管理建議」等。上述之六類植物或作物即包括糧食及特用作物、蔬菜、果樹、花卉、樹木或森林、草坪等。在這樣的架構(如圖二)之下,作者已經發現了它的加乘價值,並且發現到「遍地皆有植醫的市場」。

圖二、植物醫學的作業對象及內涵關係圖

如今,再讓我回頭細看分工超細的臺灣大學現有學術體系,自有兩大感想孕育而生。其一是:「未能整合就無價值」之理論,其二是,植物醫學體系極需重新研擬加入「臨床植物醫學教授」之編制,茲各剖析如下:

所謂「未能整合就無價值」理論,是要從經濟效益上去探討的議題。其案例也可從上述之例子來驗證,並將其成本效益分析如下表。

表一、農民或市民有植物急診尋求診治服務在兩類服務系統間之成效分析與比較

比較項目

分工極細教授群之植物保護成效

整合或全科植物醫師之成效

1. 尋找正確醫生之可行性 極困難,常不知其門在何處 由單一全科植物醫生可立即找到正確之醫生
2. 被誤診之可能性 較高,因為常有相似性甚高之病徵,如非傳染性病變與病毒病害甚相似 較低,因為對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包括污染、氣候災害等,皆有整合之診斷,且植醫之診斷訓練較充足,植醫已被要求能在現場診斷約80% 之病因,其餘20%可以後送二線後援單位如植物醫學研究中心
3. 診斷互相矛盾之可能性 極有可能,因為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各專業彼此分工,相似性甚高之病徵易有互相矛盾之診斷,且報告會有很多份 極低,因為單一窗口會對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進行整合之診斷,且報告只有一份
4. 防治處方最佳化之可行性 極低,因為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各專業彼此分工,處方幾乎沒有「最佳化」之可能性,且處方會有很多種,不知如何選用 極高,因為單一窗口之植醫會對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進行整合、「最佳化」之處方,且處方只有一份,極易追蹤其成效,並能考慮增加作物優質、安全、高產、合乎市場等目標
5. 防治處方錯誤之可能性 較高,因為常有相似性甚高之病徵,如非傳染性病變與病毒病害甚相似,診斷若有錯誤,處方即不可能正確 極低,因為對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皆有整合之診斷,且植醫之診斷訓練較充足,植醫已被要求能在現場診斷約80% 之病因,並給予「最佳化」之處方,以求作物之優質、安全、高產、合乎市場需求
6. 防治處方彼此重複或衝突之可能性 極高,因為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各專業彼此分工,處方會有很多種,必有彼此重複或衝突之情況 極低,因為對六大病因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皆有整合之診斷,處方只一種,無重複或衝突之可能性
7. 防治處方分開造成施用時工資加倍之可能性 極高,因為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各專業彼此分工,各有各的處方,無法混合或整合,施用時工資必有加倍之可能性 極低,因為對六大病因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皆有整合之診斷,處方必然只有一種,施用時已考慮藥劑之混合使用,工資必然是最省的方式
8. 防治處方已考慮成本及預期效益之程度 較低,因為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各專業彼此分工,處方無法「最佳化」,成本之估計無法完整,處方帶來的效益,包括經濟效益亦無法精確估計 極高,因為單一窗口之植醫會對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進行整合、「最佳化」之處方,各項處方之成本皆可估算,預期該處方帶來的經濟效益,在專業植醫之訓練中也皆包括在內,故能預測其整體之成本及效益
9. 提供栽培管理等顧問服務之可能性 極無可能,因為專業於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之專家,多強調彼此之分工,對專業以外之栽培管理等多乏整合之知識,自然無法提供此一方面之服務 極高,因為植醫之訓練中有「作物栽培技術」、「耕作防治」、「成本效益分析」、「經營管理」等課程領域,其原始目的在使植醫利用栽培管理預防病蟲害,並使植醫之診斷及處方必須融入「農企業」體系之內,成為農企業之主要顧問,例如有些病蟲害防治與否可有80%產量之差異,而有時靠著栽培時間之改變即可避開病災。故最好的植醫應該要能提供農場規劃、栽培管理、耕作防病等之顧問服務
10. 提供企業經營管理等顧問服務之可能性 極無可能,因為專業於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之專家,多強調彼此之分工,對專業以外之企業經營管理等多乏整合之知識,自然無法提供此一方面之服務 極高,因為植醫之訓練中有「成本效益分析」、「經營管理」等課程領域,其原始目的在使植醫之診斷及處方完全融入「農企業」體系之內,各項診斷及處方皆需先作成本及效益之估算及預測,故植醫應該是農企業之主要顧問,例如植醫可預知有些病蟲害若不急診防治會有80%產量及經濟之損失,故最好的植醫要能提供農企業經營管理等顧問之服務

由表一中十大項之比較,應可概略瞭解「未能整合就無價值」之理論所在。就以作者近四年來擔任花蓮無毒農業「植物總醫師」之經驗,即發現越來越與農企業之經營管理密切結合,而非只是單純的「診斷」、「處方」而已。至今,這一整套有關「診斷」、「處方」、「經營管理」、「農企業」、「產銷履歷」、「農產外銷」等之架構、觀念與技術已然整合彙聚成一巨體,成為「植物總醫師」的主軸業務。而每次到花蓮,不管會見368戶中的那一戶,皆能深入參與農民及農企業的各項工作,並能逐一化解各種瓶頸,讓300多戶的農民及農企業,皆能顯著增加產量及營收。更重要的是:這300多戶農民及農企業所種植的都是「花蓮無毒農業」的產品,有甚多是有機米、有機蔬菜、有機水果、加工產品、外銷產品。其單價一般是「慣行農業」產品的兩倍以上,無毒農業成本雖然比「慣行農業」者略高一些,但300多戶農民及農企業的收益是遠高於「慣行農業」者。這是作者近四年來最值欣慰之處。

也因此,作者要立即呼籲:各設有植物醫學或植物保護之科系所,應該立即研擬增加「臨床植物醫學教授」之編制。因為目前以分子生物專業徵聘進入植醫或植保系所之教師,普遍缺乏「田間診斷」、「最佳處方」、「經營管理」之專業與訓練,甚至於連作物種類都弄不清,或只認識兩三種而已。要以成群的分工過細之教師,參與植醫人才之培訓,實在只能說是緣木求魚。

相對地,吾人應立即仿人醫系統,速設「臨床植物醫學教授」之編制,讓未來多一些極具臨床及田間經驗之教授,親自帶領學生不斷地進行「診斷」、「處方」、「經營管理」之作業,則學生學習之速度必然大增,成效也必能大幅增進。

三、植物醫學在基礎科學的科際整合

植物醫學既然與人體醫學及獸醫學相類似,則在基礎科學層面也自然需要堅實的整合。茲將植物醫學必然涉及的基礎科學領域及其應用實例列舉如表二。

表二、植物醫學在診斷、處方及管理必然涉及的基礎科學領域及其應用實例

植物醫學
修課領域
與植物醫學必然相關
之基礎科學或領域
相關基礎科學或
領域之應用實例
植物病理學、生物統計、流行病學、管理學 數學 發病預測、蟲害預測、流行病學推估、成本效益分析、藥效評估
植物生理學、病害物理防治、害蟲熱療、殺菌學、樹木外科學、農業氣候學、逆境生理學、物理診斷學、顯微鏡學 物理學 輻射殺蟲應用、病害光熱治療、害蟲熱療、土壤蒸汽消毒、樹木莖幹修護、樹木外科手術、超音波診斷、X光診斷、光學診斷、產品保鮮
植物生理學、化學防治、農藥學、農產加工、生化診斷學、植物營養學 化學、有機化學、生物化學 農藥處方、化學防治、農產加工、生化診斷、染色診斷、營養診斷、污染檢驗、農藥殘留、肥培管理、合理化施肥
植物病原學、生物防治學、流行病學、土媒病害、生物製劑 微生物學 植病診斷、殺菌劑、生物防治、生物製劑、發病預測
分子植物病理學、分子生物檢定學、基轉作物學、分子分類學、分子遺傳學、蛋白質學 分子生物學、基因學 病毒檢驗、抗體檢驗、分子生物檢驗、基轉作物

由表二可知,每位植醫每日之作業中,不論診斷、處方及經濟評估,皆無時無刻與基礎科學息息相關。故在專業植醫之培養過程中,吾人一直要求有志成為植醫之學生們,務求紮實自己的基礎科學,包括數學、物理學、化學、有機化學、生物化學、微生物學、分子生物學、基因學等,以免影響工作之精確性,並不斷提昇植醫之科學與技術之水平。

四、植物醫學在診斷學的科際整合與加值

植物醫學及植物醫師三大作業之首要者即為「病因診斷」,而重要之病因如圖二所示,即有六大類,包括: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因為一般常見之作物有六大類,約200種,若每一種作物有5種重要的病害或蟲害,則一位植物醫師就需對200 × 5 = 1000種之疫病蟲害培養出熟練之診斷能力。

唯因如人體醫學和獸醫學一樣,診斷經驗是無法惡補或速成的,每一位學生對此一千個重要病蟲都要逐一去學習,逐一去檢視、觀察,累積經驗,尤其要在田間養成「一看就知」之實務診斷經驗。

這是一高度科際整合之科技,例如學生必需整合了解最常碰到的下列八類微生物、病因及動物等:

  1. 真菌性病害
  2. 細菌性病害
  3. 病毒性病害
  4. 線蟲性病害
  5. 菌質性病害
  6. 非傳染性病害
  7. 各種昆蟲為害
  8. 蝸牛、鼠類、蟎類等其他動物

而診斷學是依需求、依目的而發生的作業,故在尺度上、在品質要求上、依目的之不同,吾人可將之分類如表三。這一樣是高度科際整合之內涵,也因此學生們必需整合了解、不斷地去演練,才能逐步達到「田間八成診斷」之功力。

表三、植物醫學診斷作業的分類

依尺度之分類

依品質之分類

依目的之分類

1. 宏觀診斷:依據田間分佈型、發生期、流行方式等進行之

2. 巨觀診斷: 依據植株受害部位、分佈型、對稱性、病兆、病徵等進行之

3. 微觀診斷:依據顯微解剖、胞器病變、病原觀察、呈色反應等進行之

4. 分子診斷:依據抗體、基因、生化反應等進行之,如膠金抗體診斷

1. 初步診斷:只依據田間分佈、病徵等進行之初步診斷

2. 確定診斷:已確定病因、確定其因果關係之診斷

3. 快速診斷:依據較為快速之診斷科技所進行之診斷,如快速鏡檢、膠金抗體診斷等

1. 新病蟲害之診斷與研究:應依柯霍氏準則四條文進行之

2. 初始病徵調查及診斷:每年對最早出現之初始病徵進行調查及診斷

3. 健康檢查診斷:依合約對特定區域或農戶之作物進行健康檢查及診斷

4. 死因診斷:對已枯死之植物進行死因調查及診斷。

5. 損害量診斷:對作物受害之損害量進行調查、評估及計量

6. 進出口檢疫診斷:對進出口農作產品等進行檢疫級之調查及診斷

7. 流行病學調查及診斷:對觀察期間出現之特定病害進行調查及診斷

8. 藥害調查及診斷:對用藥後出現之特定藥害進行調查及診斷

植醫診斷學所依據以判定「因果關係」者首為人體病理學上在 1850年代發展出的「柯霍氏準則」,該法則是一整合的邏輯法則,因為是一切診斷、病因、病原的基礎,故將之摘述如下:

(一)可疑病原必出現於每一寄主病株體內(The suspected causal agent must be present in every diseased organism examined)。

(二)可疑病原必可從病株寄主分離並可純種培養( The suspected causal agent must be isolated from the diseased host organism and grown in pure culture)。

(三)已純種培養之可疑病原接種入健康植株必能再生該特定疾病( When a pure culture of the suspected causal agent is inoculated into a healthy susceptible host, the host must reproduce the specific disease)。

(四)人工接種發病之病株必可再分離培養出該病原( The same causal agent must be recovered again from the experimentally inoculated and infected host)。

當一位學生或植醫能成就此一整合診斷之學識及技術,並能對重要疫病蟲害擁有80%之診斷能力,則對農民或市民提出之急診要求,必能熟練地加以快速診治,植醫的經濟附加價值自也因應而生。

五、植物醫學在處方及治療的科際整合與加值

植物醫學及植物醫師三大作業中最重要者即為「處方及防治」,因為重要之病因有六大類,包括: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而常見之作物約有200種,若每一種作物有5種重要的病害或蟲害,則一位植物醫師就需對200 × 5 = 1000種之疫病蟲害培養出熟練之「處方及防治」之能力。

但這最佳化之「處方及防治」,是目前我國植物醫學基礎較弱的一環。主要原因有下列各端:

(一)農業主管單位及國科會在過去幾乎完全忽略「植醫處方學」的重要性:一般只着重分工極細之研究,甚少推動最佳防治處方之篩選及研究。

(二)因重要病蟲已登記之防治藥劑太少或不足,形成最佳「防治處方」之不足。

(三)政府因擔心圖利廠商而不推薦最佳化之「防治處方」:例如植物保護手冊中即不列出優先順序或可供參考之基本藥效資料。

作者近四年來擔任花蓮無毒農業「植物總醫師」之工作,即一直在彙整、篩選、測試不同的「無毒防治處方」。經由這些處方之經驗,也越發覺得「最佳防治處方」是一整合之科技,而且是植物醫學最屬精髓之一部份。

其實國內各個大小農藥公司都在應用其「處方」,期望能有最大之療效,然後帶給公司最大的利潤。但農藥公司也因為私利之考量,一般不願意發表所謂的「最佳防治處方」。影響所及是農民及農企業只能求諸於受訓五天或十天就能賣藥的「農藥店」。

臺灣地區因為病蟲草害進展非常快速,如果慢了一週或十天才防治,呈對數生長的病菌、蚜蟲、紅蜘蛛等早已將作物吃得面目全非。這防治的時機問題及「藥效問題」其實是影響農作收成極大的因素,例如作者長期觀察,即發現甚多農作物因為誤診、誤醫,損失可達80%或以上。

圖三、嚴重病害造成之經濟損失常達八成以上

有很多農友因懼怕這麼大的損失,所以會採取「不管有無病蟲,一律每週或每十天洗藥一次」之策略,但其用藥是否正確卻是無人知曉。甚至也有農藥店會一次推薦多種藥劑,一方面是可增加殺死病蟲的機會,另一方面也可以多賺一些藥費。所以,正確的「最佳處方」其實是當今農政單位急需評選、建立之資訊。唯因政府單位擔心有「圖利廠商」之嫌疑,或擔心遭到糾舉,故多不願主辦「最佳處方」之評選。故作者建議:應可請由民間團體及學校等,進行「最佳處方篩選、評選」之工作,因為這些民間團體及學校等不會有「圖利廠商」之嫌疑或責任。

作者認為:如果能由植物醫師配合執行整合防治管理之策略(Integrated Pest Management,簡稱IPM),則農藥之使用才是最正確的。在國外,如歐美,對病蟲害很嚴重的蘋果、梨、草莓等,近年來也都採取類似的策略,包括要先監測是否病蟲已經開始蠢動,方才採取行動。真正需要用藥的時機、劑量、次數等都是經過專家診斷、判斷過才擬具的。又如果有非農藥的防治方法可茲採用,則當割捨農藥方法,目的在儘量減低農藥之使用,減低農藥殘毒,減少農藥對環境的污染及對蜜蜂、蝴蝶、飛鳥、魚類的傷殘等。

另一項最需植醫幫忙協助解決的是「如何混用農藥」的問題,眾所皆知農藥本身的價值常輸給「施藥工資」,據聞很多鄉鎮之「施藥工資」每工就要3000元。為了節省「施藥工資」,也為了「提昇防治效果」,正確且合理之混用農藥是必需的。但農藥種類眾多,彼此之間能否相容、混用?問題多多,除了農民已有混用之經驗以外,也需要「植醫」不斷之測試,以求萬全。而這一工作有些應請「植物診所」的植物醫師進行試驗,有些則應可由農藥公司委託研究單位在田間進行局部之測試。

農業用藥種類繁多,植醫當然要懂得如何用藥,但「藥劑室」之必須性也毋庸置疑,唯農藥普遍有毒又有臭味,現代化之「農用藥劑室」自然要講究「環境安全」、「無毒」、「無污染」,所以「農用藥劑室」必須有「負壓抽氣裝置」,讓揮發出來之藥劑皆經安全之處理。同樣地任何「藥劑試驗生長箱」也需要有「負壓抽氣裝置」,讓臭氣淨化再排出室外。

至於如何幫「施藥工人」減少藥物毒害,是植醫及農委會都須正視之問題,目前標準作法都已存在,但「施藥工人」可能不太願意遵循,原因常是太麻煩、太笨重、太無效率等。但人命無價,健康第一,希望未來產官學界能研發出最安全、有效率之「施藥方法」,以共謀農民健康最大之保障。

以上小結:處方問題實為當今農業成敗最重要的關鍵,用對處方、使用「最佳防治處方」,才有三大加值或減少損害:其一是可以節省用藥,因為非必要之藥劑自然應省則省;其二是可以更有藥效,讓農產達到優質、安全、高產的目標;其三是可根除或降低農藥殘留、避免外銷之障礙。故知「最佳防治處方」是重要的加值,在此也要勉勵所有植物醫師及研究單位共同努力研究「最佳防治處方」,提昇植物醫學在研究與應用上的地位,也不斷能以「最佳防治處方」,嘉惠於所有農民及農企業。

六、植物醫學在法規、管理及經濟學的科際整合與加值

植物醫學及植物醫師三大作業中最終的目的為「透過病蟲害的管理、避免損失、造成收益之提昇、品質之提昇、外銷之提昇、企業獲益之提昇」,而這些都需要「植物醫學在法規、管理及經濟學的科際整合與應用之加值」,因為重要之作物有「糧食及特用作物、蔬菜、果樹、花卉、樹木或森林、草坪」等六大類,每一類皆與農企業或產業有關,如何在疫病蟲害上「除弊興利」正是植物醫師的終極目標與職掌。

也因此,吾人一直要求「植醫培訓課程」中一定要包含「作物栽培技術」、「耕作防治」、「成本效益分析」、「經營管理」等課程,其原始目的在使植物醫師懂得利用栽培管理技術以求預防病蟲害,另一目的則在求植醫之診斷及處方必須融入「農企業」體系之內,納入成本效益之計算,成為農企業之主要諮詢與顧問。

例如作者擔任花蓮無毒農業「植物總醫師」之工作,並非只是單純對病蟲害進行「診斷」及「處方」而已,相反地,也積極參與農企業之經營管理,包括推薦作物新品種、推薦生產季節、推薦防災技術、推薦生產輪作技術、推薦加工技術、推薦共同經營、推薦共同防治、推薦申請智慧財產權、推薦相關法規之引用及適用、推薦如何避免違法犯律、推薦行銷策略、推薦產銷調節策略、協助產銷履歷之申請、協助成本效益分析等。至今,作者認為這些作為都可納入「顧問級植物醫師」之專業職務範圍。因為它包含全套有關「診斷」、「處方」、「生產」、「經營管理」、「農企業」、「產銷履歷」、「農產外銷」、「法規」等之觀念與技術,且為農民及農企業所絕對歡迎,所以作者試辦四年來,認為這是絕對可行的。作者也認為將植物醫師進一步提昇至「顧問級植物醫師」之水平會有下列之雙贏及效益:

(一)農民及農企業可以獲得最佳化經營管理上之諮詢與輔助:包括「顧問級植物醫師」可以給予例如作物新品種、輪作技術、防災技術、加工技術、貯存科技、共同經營、共同防治、申請智財權、行銷策略、產期調節、產銷履歷申請、成本效益分析等之顧問及諮詢。農民及農企業將可因此大幅獲益、減少損失。

(二)農產之外銷將可獲得提昇:因為臺灣之農業絕對需要外銷,其一方面可以避免產量過剩、穀賤傷農,另一方面,則可增加出口收益,提高國民所得。

(三)兼可提高「植物醫師」之薪酬:概因「顧問級植物醫師」已提供更多有價值之諮詢服務,則因此而獲利之農企業自然應提供應付之酬勞,則植物醫師之收入自可大幅提升,間接也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植醫」的行列。

以上有關「協助產銷履歷之申請」之顧問級植物醫師業務,作者近年來已積極參與其中,例如協助花蓮農企業及臺大農場等辦理相關之「履歷申請」及驗證等。而有關農委會在2007年起積極開辦之「產銷履歷制度」,其辦理之成本極高,恐將無法廣泛為農民或農企業所接受,作者因此認為:透過「顧問級植物醫師」之協助,無疑地是降低產銷履歷成本最佳的策略。因為估計全臺灣約有60萬之農民,包括農、林、漁、畜四類,如果除以 309鄉鎮市,平均每一鄉鎮市約有1940戶農民。如果要完全執行「產銷履歷制度」,簡單一算就可看出目前農政單位「有將無兵」之困境。另一方面,因為「產銷履歷制度」要求每一農地皆需進行土壤、灌溉用水、農藥、肥料之檢驗、稽核,估計每 100戶就需一名稽核人力之成本,外加每戶約6萬元之檢驗成本,如全面實施,每年單是檢驗費就要240億元,加上稽核人力約需6000人,即約需18億元。作者認為,如果能於309鄉鎮市各設公設植物醫師,用以協助辦理「診斷、處方、防治」之輔導,同時協助產銷履歷之建構及執行,則相信可以大幅減少「檢驗」之頻率、降低一半之檢驗費用,甚至於「不需檢驗」也能符合「外銷日本」之要求。則可以省下上述「產銷履歷制度」之兩大成本,包括一半的檢驗費120億元,一半的稽核人力費9億元。而若改由植物醫師來執行,估計一鄉鎮一植醫共309鄉鎮市每年之成本費用才約3億元而已。

相反地,如果各鄉鎮皆無「植物醫師」,則臺灣新政府所提的「無毒農業島」、「健康、效率、永續經營的全民農業」、「農村再生」、「拓展農產品外銷」等,恐皆無法達成也。

七、植物醫學在樹木保護上之科際整合與應用

如上所述:植物醫學所醫護的對象共有「糧食及特用作物、蔬菜、果樹、花卉、樹木或森林、草坪」等六大類,其中又以「樹木或森林」較為特殊,因為「樹木或森林」通常有龐大的身軀、超長的壽命,有些因枝葉茂密而在夏天成為遮蔭、降溫之要角,有些則賦有吸收廢氣、淨化空氣之保健功能。這些重要的老樹、綠地都與市民的健康、財產息息相關,地位也接近寵物一般重要,如行道樹、公園老樹、鄰里老樹等等。

如何進行樹木之保護及醫療,已成為「樹醫學」、「樹木醫師」特有的專業領域。樹木如同人體一般必會生病或染蟲害,樹生病了當然應該看樹醫。唯臺灣過去並沒有樹醫之制度,只能由森林保護研究人員兼辦之。至於森林疫情之監控,則由行政院農委會林業試驗所森林保護組之研究人員負責之。

然而,森林佔有臺灣總面積之58%,樹種近乎2000多種,常見的行道樹種類也近乎100種,如何加強「珍貴樹木」之保護及醫療,乃是本次「臺大實驗林珍貴樹木保護研討會」之主題及內涵。為此作者要再度提出樹木醫學在「整合式診斷」、「整合式防治」及「整合式健康管理」上的重要性及執行之策略。

如同其它作物一般,常見樹木受到的疫病蟲害仍可分成六大類,即包括:病害、蟲害、草害、藥害、營養、逆境等。而常見之樹種若以100種計,則以每一樹種有5種重要的病蟲害計之,即共有100 × 5 = 500種之疫病蟲害,需要樹醫師對之培養出熟練之「診斷」、「處方防治」、「健康管理」之能力。

在樹病診斷上,若不行科際之整合,則一樣如表一所述,絕對是沒有價值、沒有市場的。相反地,唯有能夠將各種診斷之科學及技術充分之整合、融會貫通,才能對市民急送之老樹病例,做出最迅速、正確、完整之診斷,進而提供最經濟、可行、有效之處方。

以日本之樹醫為例,日本要求樹醫必須非常精通樹木學、昆蟲學、真菌學、土壤學及園藝學,相信其目的亦在於加強樹木醫學各相關領域之整合。甚至於日本也要求樹醫們要知道與樹木有關的文化特點及風俗,並建議應有七年管理和修復樹木的經驗。這樣跨入人文科學的科際整合,似乎比純自然科學的科際整合更值得贊許。

但截至目前,我國樹木專業醫師人數仍然極為稀少,估計全國不出三、五位而已。作者身為臺大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之教授,最早是自1994年5月即開始推動樹醫生及植物醫生之觀念與制度,因為有感於植微系之大學畢業生對疫病蟲害之診斷治療能力約只達20%,距離擁有80%診治能力方成「主治醫師」之標準,仍有極大差距,故一直積極培訓碩士班之學生,透過約40學分之進階與實務之課程,提昇其診斷治療能力達80%,再提供植物診所繼續加強各類植物如樹木之「診斷」、「處方」、「經營管理」之實力,進而培養出「顧問級植物醫師」,以求嘉惠於農民及農企業。

有關樹病之診斷及防治報告,作者與優秀學生蕭文偉君係於2001年6月首先參與臺大實驗林主辦之「巨木(老樹)保護研討會」並發表論文。在此一研討會之後立即有立法院劉光華委員邀集作者研商「樹木醫師法」之立法,以求設立此一專門之職業,但獲悉要立法必須各縣市皆有足夠之「樹木醫師」方可,因為要有「各縣市樹木醫師公會」之制度才能有專門職業「樹木醫師法」。故其實目前樹醫制度推動最大的關鍵在於「樹醫生之人數不足」,也因此希望各界加強「樹醫生之培訓」,並希望建立「四加二年」之培訓學制,即以碩士兩年在診治能力之培訓,期讓碩士畢業生「出師」,成為樹醫師或鄉鎮「植物醫師」。

八、展望及建議

作者身為臺灣大學生農學院「植物醫學研究中心」之首任主任,近十五年來的植物醫師教學、研究與服務生涯,不惟讓我有幸能培養出一批優秀的植物醫師,而另一方面也能有機會成為「花蓮無毒農業」之「顧問級植物醫師」,常年參與無毒農業之規劃、進而參與推薦作物新品種、防災技術、輪作技術、加工技術、協助申請智慧財產權、行銷策略、產銷調節、產銷履歷、成本效益分析等,實也深感光榮。

而今看到國內四所大專院校皆已開始進行「植醫」之培訓,包括屏東科技大學改名新設了「植物醫學系」,作者自然深深感到欣慰──至少十五年的心血沒有白費,也至少不像某些人所預測的是「玩玩而已」。

唯盼作者所提出的「植物醫學碩士學位學程」,能夠早日完成送院、校、教育部之申請。如果此一類似美國美國佛羅里達大學植醫學程之「植物醫學碩士學位學程」得以通過,則國內培訓碩士級植醫之體系即告確立,也將為我國植物之醫學體系開創新局、奠定盛基。

屆時,這屬於第三類的「植物醫生」,將可在公部門服務於各「鄉鎮市」,在私部門亦可以顧問之形式,協助外銷產業進行每週一次之「診斷處方服務」,或參與「產銷履歷」之服務,「樹醫生」也將實際負起「老樹健檢」、「老樹醫療」、「老樹照護」等責任。未來,應該隨著需求之演進,植醫之分科、植醫之證照、植醫專門職業之立法,皆可預期將成為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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